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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你们做合格的父母

杂文选刊

现在看新闻,都会一个寒战,养孩子真那么难吗?最离谱的一个,北京一间学区房,卖一百五十万,但房子压根不存在,就是一个窄窄的过道而已。换句话说,一个学校的名额,在市场上,价值一百五十万。

我爸妈是老师,每年六月高考结束,我都会听到很多励志故事。

我爸从前有个学生,九点晚自修结束,回家继续温书。她妈妈都会端一杯温牛奶,放在她书桌上,然后她妈也不走,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看书。

我爸很触动,我却觉得像监工。

我有个远房亲戚,是我童年的噩梦。她爸妈都算高知分子,从他小学开始,就辅导她做奥数。尽心尽责到什么程度呢。她七八点就睡觉了,她爸妈继续坐在餐桌旁,讨论一道题目,寻找最优解法,然后第二天教她。她初高中五年,中间跳了一级,联考第一进了清华。她妈妈介绍经验说,整整五年,她没有任何娱乐生活,一下班,就是陪读。五年里,她有无数出去游玩、考察、晋升的机会,都放弃了,但现在想想,是值得的。

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替她妈不值。

我妈前两天跟我致歉,说对不起我。

我特激动,以为我妈这么多年对我进行刻苦教育,其实我们家有个煤矿瞒着我没说。

她递给我看她手机,她同事,女儿读高三,同事每天早上六点起来,换着法子给女儿做早餐。

越到高考,菜谱越是眼花缭乱--清蒸鲫鱼,热炒茭白,河虾若干,燕窝一盏。

我妈语气很真诚,她说对不起啊,你高三的时候,我们都放你一个人住,你上完课还要自己去超市买牛排煎。我烧饭也不好吃,好几次你带去学校的粽子,里面都没煮熟……

我突然就挺感慨的,感慨什么呢,就是爸妈心目中的“对孩子好”,跟我们真正想要的“好”,差得好远。真的需要这么拼吗?我怎么觉得,合格的父母,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。

合格的父母会承认自己也有缺陷。生个孩子又不是系统更新,怎么可能说,生之前,你就是个凡人,生完顿时变超人了。

很多父母,喜欢在孩子面前凹出完美的形象,不肯认错,不肯服输。其实完全没必要啊,承认自己有不能做到的事情,有无法兼顾的地方,并不会折损你在孩子面前的形象,反而更能让孩子学会体谅。

我小时候就是一个人被关在家的,但也没觉得压抑,爸妈走了,我可以随便看电视,拿书柜上层的小说看。

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,因为七八岁的我,就发现,虽然我妈妈最忙,可是我妈看起来最漂亮,而且一点也不啰唆,不会一天到晚捏着我的袖子,质问我有没有穿棉毛衫。

我很早就知道,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做,小孩有小孩的活要干,爸妈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围着你打转。

当然,能给孩子创设更好的环境,是一件好事,可是正如我妈,不用为没煮熟的粽子感到抱歉一样,父母既没有义务成为“王健林”,也没有权利要求孩子“当如孙仲谋”。

而太多家长,却把高考当成了终点。他们为了提升孩子成绩,无所不用其极,在其他方面,却淡漠得跟上一辈没什么两样。

其实我们希望父母做的,不过是走在我们前面的时候,挺直腰杆,做好榜样。

【原载2016年第8期《青年文摘》】

○倪一宁

文摘家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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